读小说《肺结核》看传播途径

结核病是一种古老的疾病，已在人类历史上肆虐数千年。

据世界卫生组织（WHO）发布的《2023年全球结核病报告》数据显示，2022年全球估计有1060万人患结核病，其中新诊断结核病患者人数为750万人。而中国是全球第三大结核病高负担国家，2022年估算的结核病新发患者数为74.8万人，占全球发病数的7.1%。

2023年浙江省共报告肺结核病例22594例，报告发病率为34.35/10万，普通患者成功治疗率在90%以上。

结核病是一种由结核分枝杆菌引起的，主要经呼吸道传播的慢性传染病。结核分枝杆菌可侵及许多脏器，以肺部结核感染最为常见，称为肺结核，大约占80%。

肺结核的典型症状可表现为低热、盗汗、消瘦、咳嗽、咳痰、痰中带血，严重的肺结核病人会出现大咯血。

在不少经典文学作品中，都有关于肺结核的情节描述：《红楼梦》中，林黛玉就因肺痨咳血而死；鲁迅的小说《药》中，为了救治得结核病的儿子，华老栓夫妇不惜买“人血馒头”……

大家熟知的肖邦、契诃夫、雪莱、梭罗、席勒、费雯丽等名人，以及我国的文学大匠鲁迅、郁达夫、萧红，还有一代才女林徽因，都因为肺结核而离世。

由此可见，在过去很长一段岁月里，肺结核是严重危及老百姓生命安全的恶疾，曾被称为“白色瘟疫”“痨病”，在民间还曾流传“十痨九死”的说法。

3月24日是第29个世界防治结核病日，宣传主题是：“你我共同努力 终结结核流行”。

我国著名微型小说家滕刚曾写过一篇题为《肺结核》的短篇小说。其中关于肺结核的一些细节描述，以及那个年代背景下肺结核的治疗条件，还有当时人们对肺结核认识的误区，还原得比较真实。

短篇小说经作家滕刚授权，今日刊登，我们先读一读这篇小说，相信你对肺结核的传播途径会有更具体的了解。我们请浙江省结核病诊疗中心负责人、杭州市红十字会医院结核科蔡青山主任医师分析点评。

肺结核

作者 滕刚

1947年3月11日，张三从码头回到工棚，接到典当行老板赵四爷的电话。赵四爷说:“我得了肺结核，是一种传染病，就这样。”赵四爷说了这么一句，就把电话搁了。张三搁下电话，跟老板请了假，叫了辆黄包车，直奔赵四爷家。张三对赵四爷在电话中没有给他讲话的机会感到很难过，他不知道赵四爷讲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其实，赵四爷得肺结核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张三就知道了，就连赵四爷得肺结核后的处境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据说，自从得了肺结核，赵四爷的亲戚和朋友都离他远远的，赵四爷现在很凄凉，自己烧饭吃，自己煮药喝，连佣人都没雇到。实际上，刚知道这个消息，张三就准备去了，就是天下人都不去，他都应该去，何况他们是多年的朋友。可是，他有他的难处。两年前他借了赵四爷五万块钱，与朋友合伙做生意，结果血本无归。而现在，他在码头做跟班，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钱还债?赵四爷虽然至今没有跟他要债，但他一直很内疚，他一直躲着赵四爷。何况，对肺结核，他多少有些恐惧。但是想到赵四爷有病，他居然不去，欠人家钱连人家有病都不去看，太不近情理，赵四爷一定会生气的，赵四爷甚至会因此而跟他要债的。所以，最近一个月张三如坐针毡。现在赵四爷突然打来电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去。路过水产市场，买了两只甲鱼，很快就到了赵四爷家。

一见到赵四爷，他就跟赵四爷握手。赵四爷不肯跟他握手，他还是紧紧握着赵四爷的手。握完手他去卫生间想洗手，但赵四爷跟着他，他没机会洗手。回到客厅，他一口咬定自己真的不知道赵四爷生病，他说，狗日的知道。他责怪赵四爷太不像话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通知他。赵四爷大概很长时间不跟人说话了，从张三进门他就一刻不停地说话。赵四爷并没有讲他为什么打电话给张三，他只讲他的肺结核，讲他得了肺结核后体验到的世态炎凉。赵四爷变了，变得特别细心，连来看他的人喝不喝他倒的茶都十分计较。他不关心他的病，他特别在意别人对他的态度。所以张三一个劲地喝赵四爷给他倒的茶。张三起先坐在离赵四爷两米远的地方，后来张三坐到了赵四爷的身边，他甚至能感受到赵四爷病态的呼吸。眼看要到中午，赵四爷说他肚子饿了，张三亲自下厨，把甲鱼杀了，炒了两个菜，他知道不在这儿吃饭已经不可能了。他与赵四爷面对面共进午餐的时候，知道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所以他在吃饭的每一细节上都注意不让赵四爷看出破绽，不让赵四爷受伤害，连赵四爷筷子动过了的菜他都拣过来吃掉，最后他把赵四爷捞甲鱼捞剩下来的汤捧起来一饮而尽。收拾碗筷时，他发现赵四爷的眼睛有点湿润。

吃完饭，他挽着赵四爷到河边散步。赵四爷突然问他:“你欠我多少钱?”张三一惊，说:“五万。”赵四爷说:“错，四万。”张三满脸通红。下午张三一直想找机会逃走，他知道那双眼睛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告辞会发生什么事情。傍晚，他试探性地对赵四爷说，码头那边还有不少事等着他去做。赵四爷没有答腔，气色有点难看。晚上，他陪赵四爷吃了晚饭。他没有回家。赵四爷没有要他回家。他怎么能回家呢？他干脆与赵四爷同床共枕。

第二天刚起床，赵四爷说:“医生说我这个病，要游山玩水，我想出去旅游，你有空吗?”张三别无选择。张三陪同赵四爷踏上了旅游之路。他们的旅游线路是杭州-苏州-无锡-常州。离开杭州的那天晚上，赵四爷问张三:“你欠我多少钱?”张三一惊，说:“四万。”赵四爷说:“错，三万。”

在后来的旅途中，每离开一个城市，张三的债务就减少一万。离开常州的那天晚上，赵四爷与张三去长江边散步。赵四爷的脸上气色好多了，说话声音也响亮多了，而张三则开始一阵又一阵咳嗽。赵四爷问张三:“你欠我多少钱?”张三说:“一万。”赵四爷说:“错，你已经不欠我的了。”赵四爷从内衣口袋掏出张三的借条，撕碎，扔进长江。

回到南京，赵四爷欢天喜地地拉张三去医院。经检查，赵四爷肺结核好了，张三患上了肺结核。分手时，赵四爷跟他握手。他走出医院大门，发现赵四爷还没出来，他知道赵四爷肯定是去厕所洗手了。

1

握手、一起吃饭会不会传染？

蔡青山：肺结核传染性的大小与传染性病人病情的严重程度、排菌量的多少、咳嗽的频度、房间的通风情况及接触者的密切程度和机体抵抗力有关。

站在健康人群的角度，很多人对是否能够和肺结核病人共同用餐有疑虑。实际上，肺结核不会通过日常的肢体接触传播，也很少通过消化道传播，正常的同桌用餐、握手，基本不会有被传染的可能。

2

赵四爷经济条件不差，为什么不去治疗？

蔡青山：肺结核的治疗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处于缺医少药的状态。直到1943年，美国细菌学家瓦克斯曼和团队发现了一种抗结核杆菌的抗生素：链霉素，这是第一个能够治疗结核的药物。

但在当时那个年代，链霉素作为稀缺药品，在市面上相当珍贵，贵到什么程度呢？曾有一根金条兑换一支链霉素的说法，而治疗肺结核需要一天使用一支，要连续使用一年以上，因此很少有普通老百姓用得起。

3

张三见赵四爷，为什么带了两只甲鱼？

蔡青山：当时单用链霉素的治疗效果依然不太理想。因此，在那个年代，得了肺结核基本上没有什么针对性的药物，大多数都是靠“自然疗法”——提升免疫力来清除病毒。

所以文章中，张三去见赵四爷的时候，特地带了一只甲鱼，老底子说起来，吃甲鱼对提升免疫力是有帮助的。

4

玩了一趟杭苏锡常，赵四爷为什么不治而愈？

蔡青山：赵四爷患病后在张三陪同下出去旅游放松心情，心态好了，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有帮助的。

很多人熟知的茜茜公主也曾是一名肺结核患者，她在希腊乡村居住了三个月，肺结核就好了。这也从侧面说明放松心情后，人体抵抗力提高了，对治疗肺结核是有益的。

不过，“自然疗法”只是在当时治疗肺结核缺医少药的社会背景下，不得已的选择。随着医学的发展，到了1952年，新的抗结核药物（异烟肼）问世，临床上开始采用二种药物以上联合治疗结核病。再后来，随着更多的抗结核药物相继问世，比如吡嗪酰胺、乙胺丁醇、乙硫异烟胺、利福平等，治疗结核病的方法也和以前不一样了。目前，临床上治疗结核病，普遍采用4种抗结核药物联合治疗。

为什么用4种抗结核药？蔡主任提到，结核病灶中存在4种不同状态的菌群，A群为持续生长繁殖菌，B群为间断繁殖菌，C群为酸性环境中半休眠状态菌，D群为完全休眠菌。一线抗结核药物并非对所有代谢状态的细菌有效，例如链霉素对C菌群完全无效，只有吡嗪酰胺对此菌群作用最强。因此，要联合用药才能发挥最大功效杀灭病菌。

5

张三最终是因为什么被传染？

蔡青山：肺结核主要通过呼吸道传播，张三很可能是与赵四爷相处的时候，通过呼吸道吸入病菌从而感染。如果当时两人都注意防护，佩戴口罩，可以大大降低感染几率。

此外，肺结核虽然是一种传染病，但不是所有类型的结核病都具有传染性，像肺外结核病（如骨结核、脑膜结核、淋巴结核等）不具有传染性，另外，也不是任何一个结核病人在其患病期间的任何时候都具有传染性。

“任何传染性疾病，从预防的角度来说，从感染源头切断传染很关键。建议肺结核病人确诊后，去公共场所都要佩戴口罩，不要随地吐痰，也不要对着人咳嗽，打喷嚏时用纸巾或抬起手臂掩住口鼻。为防止被传染，健康人群要注意日常生活中多给居室通风，前往人群密集场所时佩戴口罩。”

因肺结核去世的名人

20世纪前叶，大家熟知的肖邦、契诃夫、雪莱、梭罗、席勒、费雯丽和我国的文学大匠鲁迅、郁达夫、萧红，以及一代才女林徽因，都因为缺少有效治疗方法而死于肺结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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