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一个普通CT，能一次看146种病
对话阿里巴巴达摩院资深技术专家、多癌筛查负责人张灵
癌症，这个令人谈之色变的词，之所以可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的“沉默”。很多器官在病变初期没有任何痛感，等到身体发出警报时，往往已是中晚期。
“如果能在体检时顺手把癌症筛出来，该多好！”
这并非天方夜谭。近日，阿里巴巴达摩院与浙大一院等机构联合研发的通用医疗影像AI模型DAMO RADAR登上了国际顶刊《科学》（Science），这项技术能一次识别超146种病症，准确率首次达到影像科专家水平。
在此之前，达摩院还发布了针对胰腺癌、胃癌、结直肠癌等多个癌症的AI筛查模型，能把普通的CT检查变为筛查癌症的“超级读片师”。
日前，“见证AI新势力·大模型赛道”第五站，记者对话阿里巴巴达摩院资深技术专家、多癌筛查负责人张灵，一起来揭开这项“黑科技”的强大魔力。
一次常规的糖尿病检查
“AI医生”帮他揪出“癌中之王”
57岁的邱师傅至今觉得后怕，如果不是医疗AI大模型，他可能至今不知道自己身患癌症。邱师傅是个泥瓦工，因为有糖尿病，他要定期到医院检查。在一次常规的糖尿病检查时，邱师傅拍了一个腹部CT。
回到家的他，很快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通知他CT显示胰腺部位有问题，尽快回医院做详细检查。邱师傅赶回医院进一步检查，结果被确诊患上了早期胰腺癌。胰腺癌，又称“癌中之王”，死亡率极高。根据国家癌症中心2024年发布的全国癌症报告显示，2022年我国胰腺癌新发病例约11.9万例，死亡病例约10.6万例。好在发现及时，邱师傅很快手术切除了病灶，从发现到手术切除只用了短短17天时间。
帮邱师傅筛查出胰腺癌的，是医院里一位特殊的“AI医生”——阿里达摩院团队研发的胰腺癌筛查模型（PANDA）。阿里巴巴达摩院资深技术专家、多癌筛查负责人张灵说，这款大模型的原理是让AI学习海量的临床CT影像资料，并学会“读片”，放大、捕捉到平扫CT影像中人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病灶。
这位“AI医生”很能干，已经帮助许多人及时发现了早期癌症。去年底，因为胃疼到医院检查的张师傅也和邱师傅一样幸运，66岁的他在医院拍了胃部CT，也被“AI医生”发现了早期胰腺癌，及时手术后已经康复出院。
2024年11月，宁波大学附属人民医院引入了这项“黑科技”，截至今年8月初，已累计分析超24万张CT片，成功发现84例胰腺癌，其中43例为早期，1例为原位癌，38位患者接受了根治性手术。
“超级读片师”
读出普通CT的“致命信息”
这项“黑科技”为什么这么厉害？张灵解读了背后的研发逻辑：CT作为一种常规的检查手段，可以检查肺结节、骨折等各种病症。但这张薄薄的CT片子里，还藏着大量容易被肉眼忽略的微小病灶信息。
“随着AI能力的提升，我们完全有可能把这些特别微小的病灶找出来。”张灵告诉记者，达摩院医疗AI团队从2023年在《自然·医学》发表“达摩PANDA”胰腺癌筛查模型开始，就致力于用AI挖掘CT影像中的“隐藏价值”。
AI大模型不仅可以像医生一样“学习”海量的CT影像资料，还能比医生更加系统地分析不同部位的CT影像资料，综合研判患者的情况。比如胰腺癌，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早期几乎没症状，等发现时往往已是晚期，5年生存率不到10%。过去要想查得准，得做昂贵的增强CT，还要打造影剂，普通体检很难普及。PANDA模型能在几秒钟内，放大并捕捉到人眼根本看不见的微小病灶。
不仅如此，这位“AI医生”还在不断进化中。宁波大学附属人民医院副院长、肝胆外科学学科带头人朱柯磊介绍，他们联合多家医院已经给大模型“喂”了100多个小于1厘米病灶的胰腺癌影像。“到目前为止，我们还在不断‘投喂’AI，让它能成长得更快更好。”朱柯磊说。
这项惊艳的“黑科技”也在世界范围引发了关注，不仅登上了国际顶级医学期刊《自然·医学》，《纽约时报》也专门用整版篇幅报道了真实故事，引得无数海外网友直呼：“这才是AI该有的样子！”
机会性筛查，“顺便”发现早期癌症
“很多癌症是沉默的，主动筛查一年一次也可能漏掉长出来的新病灶。”张灵团队在研发大模型时想到了另一种筛查思路：机会性筛查。
简单来说，把患者因为肚子痛、咳嗽或肺炎等原因拍的CT片，或是仅仅是体检时拍的CT都纳入AI系统进行筛查，判断这些普通的CT影像片子里有没有癌症风险。就像邱师傅和张师傅，都是检查普通病症时，被“顺便”筛查从而发现了早期癌症。
“这种机会性筛查下筛出来的癌症，往往是没有症状的早期。”张灵分享了一个真实数据：上海胰腺疾病研究所的临床实验中，通过这种方式筛出的胰腺癌患者，57%都是一期早期，一年生存率高达90%；而有症状才发现的患者，一年生存率仅为49%。
再比如肠癌筛查，从前筛查主要靠传统的肠镜，需要前一天晚上吃泻药，第二天还要做全身麻醉，很多人因为害怕而放弃检查。现在有了AI大模型，可以做到不用喝泻药、不用麻醉，只需做一个普通的平扫CT，就能完成肠癌排查。
“在发现癌症这一点上，我们的技术与肠镜相当。”张灵的自信来源于一组数据：传统肠镜筛查肠癌的敏感性约为96%，特异性为86%；而AI平扫CT在保持96%敏感性的同时，特异性提升到了94%左右。虽然目前在发现癌前病变（如息肉）上还不如肠镜精准，但作为初筛手段，有非常实用的医学价值。
一次识别146种病症，覆盖18个器官
这项技术在国际上处于什么水平？张灵自信地介绍：“这是目前全世界唯二的多癌筛查方式之一，而且是中国原创。”另一种方式是血液测序，但尚未普及。而在影像筛查领域，目前只有中国掌握了这项“黑科技”。从胰腺癌、胃癌、肠癌到肝癌、食管癌，达摩院团队已经攻克多个癌种的AI大模型筛查。
“如果AI和医生看法不一致，听谁的？”记者提出疑问。
“目前，决策权完全在医生手里。”张灵解释，在被动筛查场景下，AI只负责“预警”。如果AI报阴性，医生按常规流程阅片；但如果AI报阳性，医生就会重点复核。如果医生也认可阳性结果时，再通知患者做进一步检查。张灵强调，AI是医生的“导航仪”，而不是“替代者”。
好消息是，目前这项“黑科技”已经在浙江多家医院和体检中心推广。DAMO RADAR模型也已经进化到了从识别“专病”到“通用”的跨越——通过腹部增强CT诊断，能一次性识别包括恶性肿瘤在内的146种病症，覆盖18个器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