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这个案子,才知道药为什么这么贵
对手的博士论文就是《论受贿罪的犯罪构成》
侦查路线处处被对方算中
12月4日,北京市西城区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张京文,当选央视“2007年度中国十大法治人物”。这个办理了药监局系统大案郝和平案和曹文庄案的“针尖”,带领着他的34人“顶针”团队,用了近一年半的时间完成了该系列案中最为困难的初查工作。
12月15日,谈起侦查曹文庄案,张京文感慨,那个过程真是惊心动魄,第一次在初查阶段就开始了和对手的公开较量。
处理郝和平 激发了举报人的热情
记者:郝和平案和曹文庄案花了你们多长时间?
张京文(以下简称“张”):我们西城反贪局历史上第一次以全局的人力投入办案。2006年,我们花了一年的时间就办曹文庄这一个案子。从调查郝和平案到曹文庄案二审宣判,前后有一年半的时间。
曹文庄案事实上现在还没完全结束,最后还有两个行贿人没有开庭。整个案子共涉及8个人,除了两个行贿人,还包括国家药典委员会原秘书长王国荣、国家药典委员会业务综合处原副处长李智勇、国家药监局药品注册司原助理巡视员卢爱英、国家药监局原借调人员马腾,还有曹的爱人王颖伟。
记者:对他的调查顺利吗?
张:2005年7月对郝和平立案侦查,因为计划周密、行动快,秘密调查掌握了大量证据,只两三个月就破了案,查清了他所有的收入情况。
对郝和平涉嫌受贿情况的查实,激发了更多企业和个人举报的信心和勇气。有的举报人说,“我们就是看到郝和平真的被处理了,才来举报的。”
举报中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对厂家和药的举报。2004年到2005年,对药监的举报最为突出,说明这个部门可能涉及比较严重的问题。
曹文庄初期 掌握了我们的侦查路线
记者:举报是针对药品注册司和曹文庄的?
张:对,大多是业内人士。在医药这个圈子里,有些明摆的事,圈里人都知道,大部分企业都在做国外过了专利保护期的仿制药,而不是搞研发。这个批下来了,那个没批下来,有人就会估计是这个花了钱。
在药监局,医疗器械司和药品注册司就是两个权力最大的司。郝和平甚至都说,你们该去查注册司啊,那里权力最大啊。
记者:曹文庄案,和你办过的那些案子相比,有没有特殊性?
张:除了级别高、时间跨度长,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曹文庄案是西城反贪局历史上第一次在初查阶段就开始了和对手的公开较量。
反贪局在侦查期间必须高度保密,但意想不到的是,曹文庄在我们侦查初期,就已经得知了这一情况,甚至掌握了我们的侦查路线。
记者:他怎么知道你们在查他?
张:可能是查处了郝和平之后,曹就开始有了很强的防范逃避意识。
那段时间,他的社会交往变得很少,生活很规律。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他知道了我们要去调查那些跟他接触频繁的企业,结果我们到东北时,要找的人全都出国去了,到广东也一样。这非常反常。
我们发现了他在昌平的两处别墅,贷款买的,仅月供就要几万元。我们查后,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了房产公证,说房子是他的亲戚们凑钱买的。
曹文庄两次秘密转移了赃物 甚至设计好了逃脱路线
记者:有反侦查能力,这是不是和曹文庄的个人经历有关?他是你在中国政法大学的校友,博士论文写的就是《论受贿罪的犯罪构成》。
张:曹的法律知识完备,智商高、作案隐蔽性强,具备反侦查能力,做事果断,比较有手腕,接触过他的人甚至都很怕他,这在机关中并不常见。
记者:和这样一个对手过招,初查取证就被发觉,怎么办?
张:我们的初查就陷入僵局。带隐蔽性的调查变成公开的对决。
这期间,曹文庄两次秘密转移了办公室里的赃物,甚至设计好了逃脱路线。
记者:这些前期你们都不知道?
张:我们从2005年8月开始调查,到10月份,曹文庄突然公开向药监局纪检部门反映,说我们去他爱人的公司做了调查。他爱人的公司在朝阳区,他认为这不符合检察院指定管辖的规定。
而且他提出,我们的调查针对他,他希望能借助单位的力量来澄清。这让我们非常吃惊,意味着我们前期的调查,已经全部暴露了。
如果说10月之前大家只是有感觉,曹做的这件事,等于是把窗户纸捅破了。
曹文庄从不直接收钱 一对一的贿款他视为是安全的
记者:你说过,曹文庄是你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顽固的一个对手,案子是“硬磕”下来的。当初查3个月之后没有任何进展时,你在想什么?
张:我当时想的“必须”,比想的“万一”要多。
我只知道,曹肯定有问题。我们也要吃药,查了这个案子,才知道药为什么这么贵,公关费都含在里面。
陷入绝境时,我们决定调整思路,由事到人没法突破,就转为由人到事。这时一个在举报人口中反复出现的名字,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记者:你说的是中国药学会咨询培训部主任刘玉辉?
张:对。调查发现,曹文庄从不直接收钱。
刘自己控股了两三家企业,每个月资金到账几百万,但资金来源不明。他给曹文庄办的价值3万元的某网球俱乐部会员卡,也涉嫌行贿。
曹文庄也曾经退过钱。比如有第三人在场时送的钱,这样的钱可以当作证据,他不收;还有以快件或邮递方式寄的银行卡,他也不收。
一对一的贿款,存在无法证明的可能,被他视为是安全的。
曹文庄是个很聪明的人 讯问是心理的较量
记者:控制了刘玉辉后,开始突破曹文庄了吧?
张:我们一抓住刘玉辉,曹文庄就跟霜打了似的,一下子快崩溃了。
我们的预审组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提审刘玉辉,最后他供述了为一些制药企业当掮客,对曹文庄行贿的犯罪事实,仅通过他的手,就向曹行贿110万元。
这个案子到2006年1月25日立了案,开始预审。曹文庄到提审阶段仍不放弃。
我提审他时,他说知道错了,一定好好回忆,但回避谈细节。不谈细节,就不能作为证词。
我们向他出示掌握的证据,他有时交代,有时不交代,有时还翻供。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讯问是心理的较量。
但最后的录音录像显示,他交代的所有细节都和刘玉辉的吻合。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曹一个人 还有支持他的一批企业
记者:也有人不希望看到曹文庄出事吧?
张:那当然,有些企业逃避调查,有的通过各种渠道来说情甚至恐吓。所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曹一个人,还有支持他的一批企业,查处了药品,经济上的损失是巨大的。
记者:他们一般通过什么渠道来说情或者恐吓?
张:他们会以举报的名义来摸我们的底,给我们的调查人员设鸿门宴,希望我们的队伍被怀疑。
为了获取证据,我们和举报人秘密见面,但举报人的真实身份和意图,有时并不能完全控制。我们立了个规矩,问题可以谈,饭坚决不能吃。
在药监局的案子中,莫名的电话会频繁进来。有时我刚进办公室,或者刚到家,电话就来了,接听,没人说话,我宁愿相信这都是巧合。我们也经常会被跟踪。
办案时,请吃饭、送礼、甚至拿包钱摔在桌上的都有。我们每个案子都有个质量跟踪卡,由我们院里的纪检监察部门对我们进行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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